春节,我在企业品茶
这家企业曾经辉煌。如今,破产了,内核外形七零八碎,精、气、神也七零八碎,但我同往年一样,还来这里过年,还来这里品茶。因为,妻的娘家在这里。
我想写点什么。是不是由于看见的和听到的都是有关“七零八碎”的话题,于是,我的思绪和写法,也显得“七零八碎”?
改革就是这样,竞争法则就是这样,企业破产了,怪不得风水,怪不得运气。我不知道是否还有其他原因,我只知道,在成都五桂桥汽车总站挤两张车票,携妻回到重庆的这家企业过年,尽管曾经辉煌的它,如今已经破产,正在进行资产清算。
变禁放为限放,感慨几何?烟花爆竹欲说不休,只顾得用吼声响亮人的祈愿,用色彩缤纷人的心情。“和平导弹”,名字好听,我点燃它,鱼贯射出八发“导弹”,有声有色地在夜空开放成礼花。吉祥的数字还系着我对自己的祝福,这天是2006年2月1日。
品茶,是我最爱。节前,我在成都琴台路听了一位茶文化大师的“说道”,更添新的领悟。于是,我在燃放“导弹”的足球场旁,让露天茶园的老板端来一碗上好的沱茶,先洗、后泡、再品。沱茶味苦涩浓重,正合重庆人的烈性。虽然我“蜕变”后,已喜“碧潭飘雪”的茉莉情调,但此时,直面妻那七零八碎的“娘家”,心情很难茉莉飘香,还是来碗沱茶为宜。
茶园就在路边,那七八株大树仍然挺立着唱枝繁叶茂的老调,但一位老人已经五年没有来过这里(今后也不会来了),只有记忆随我回到树下,在沱茶的浸泡中,翻开温馨的画面:老人与我反复阅读一份《重庆晚报》,慢慢咀嚼几两咸干花生。他吸了半支香烟,掐灭,过了许久,再点燃,因为,我说“吸烟有害健康”。后来,他病了,他走了。他是我的父亲……
如今,我只得独自在这里品茶,品亲情,品人生,品世态,品这家企业的“灿烂辉煌”,也品它的“七零八碎”。
当年,这家企业的产品俏得很,要批条子、拉关系、开后门才买得到。能当这个厂的工人,可谓三生有幸。每年春节,各大车间在这个足球场举办游园灯会,企业的党政工会早有节日安排,市京剧团是企业长期资助对象,过年便来慰问演出。什么除夕舞龙、摇花船,什么初一龙灯队到厂内外拜年送年货,什么初二免费放映电影新片,什么初三由企业艺术团主打歌舞晚会……总之,这些充满年味的活动,无不显示企业的勃勃生机和“摆阔”的资本。企业文化在春节大假中既刚健又妖娆。单从足球场那十几家车间承办的游园灯会中,就可以感受到企业特有的风采。有经济实力,有技术实力,使各大车间自创的游园节目丰富多彩,奖品也颇丰厚。足球场周边有许多重庆小吃摊点,供耍饿了的游人品尝。远处的市民也慕名前来,在各车间PK游园创意的同时,还与企业职工PK谁耍得久,谁拿的奖品多。那些好看的彩灯悬挂在大树上,欢快地摇过来摆过去,映红了游人,也映红了企业。
如今,仍是这个足球场,仍是这些大树,但是,已有几个春节不见了当年的盛况,就连从除夕安排到大年的那些活动也杳无踪影。足球场空空荡荡,只有“七零八碎”的烟花爆竹偶尔由孩童摆弄出声色,还有几只风筝在半空中犹豫地摇晃,随时都有可能栽到地上。
小刘是一个开朗健谈的女孩子,原来是这家企业的报社编辑。我们是在北京香山的新闻研修班认识的,成了极好的朋友,后来,她又成了我和妻的红娘。几年不见,我很想在独自品茶时,突然看见她从远处走来,招呼她坐下,为她沏上一碗甜甜的菊花茶,然后,直奔这家企业为何“七零八碎”的话题。末了,像惋惜瞬间便熄灭了绚丽色彩的礼花和眨眼便栽到地上的风筝一样,惋惜这家企业。
可惜她没有出现,倒是“七零八碎”的喜人结果从这儿、从那儿出现在我的视野之中——
企业破产了,菜市和超市照样生意红火,买的人照样有钱买,卖的人照样有钱赚。过年走亲戚看朋友,水果摊被提走了好多又甜又鲜的礼盒果品。
(阅读次数:)
发表评论